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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苏镇教授到访我院
发布时间: 2017-05-11  

本学年,我院研究生会学习部向学校研工部申请举办了“治学修身”学术论坛,特别邀请了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的陈苏镇教授前来院开设学术讲座。陈老师于201751015时至17时到访我院,并在后主楼1932B以“史学研究与史料研读”为题作学术讲座。本次讲座由我院华喆老师主持,我院徐畅老师出席,历史学院的曲柄睿老师也前来捧场。

讲座伊始,陈老师笑称带本科生课程时常将一年级称作“高四”,因为刚入门的同学们大多习于高中的学习模式,一碰到问题便找老师一问究竟,而不是自己尝试着翻阅史料、解决问题。谈及史料研读的具体方法时,陈老师以为这正如孔夫子所言,“载诸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便先后举了三个自己研读史料的例子,以向在场的各位听众演示其中具体的研读方法。

首先,陈老师举了一个关于公车司马门的例子。

根据《史记》《汉书》与贾谊《新书》的记载,汉代未央宫的北司马门因为设有接受臣民上书的公车机构而又被称作“公车门”。不过《三辅黄图》的记载却与之不同,“汉未央、长乐、甘泉宫,四面皆有公车司马门。……王莽改公车司马门曰王路四门,分命谏大夫四人,受章?以通下情”,据此,公车司马门则不止北司马门一座。

针对上述疑问,陈老师先从《三辅黄图》的史料价值入手。陈老师指出,该书成于汉末魏初,在南北朝后期散佚后又由唐代无名氏辑佚。在辑佚之余,这位唐人还搜罗了《史记》《汉书》《西京赋》等相关史料加以考证。然而遗憾的是,此举不仅导致了该书渗入了诸多异文,其粗糙的考证还经常误导后人。就此已多有学人提出,在使用《三辅黄图》时应采取审慎的态度。

基于上述判断,陈老师着手考证了《三辅黄图》中“王莽改公车司马门曰王路四门”一句的出处,继而发现其文出自《汉书·王莽传》,“更名大司农曰羲和,……御史曰执法,公车司马曰王路四门,长乐宫曰常乐室,未央宫曰寿成室,前殿曰王路堂,长安曰常安。更名秩百石曰庶士,……中二千石曰卿。车服黻冕,各有差品”,但较之多出关键的一个“门”字。

为辨明《三辅黄图》所加“门”字是否合理,陈老师试图《汉书》中的“公车司马”一词指的是否是城门名。陈老师先是联系上下文作出分析。在这段文字中,“公车司马曰王路四门”之前、以及“长安曰常安”之后记载的都是王莽改易的官名,唯有“公车司马曰王路四门”之后的“长乐宫曰常乐室”至“长安曰常安”一部分看似讲的是王莽改易的地名。但依据末尾的“车服黻冕,各有差品”,这整段文字涉及的应该都是官名。继而陈老师结合相关史料指出,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在提及某地令、丞常常省略令、丞,而直接以地名代称,同时期的传世史料也常常如此。事实上,《汉书·百官公卿表》和《汉官仪》在提及“公车司马”时指的都是公车司马令。因而陈老师作出推断,“长乐宫曰常乐室”至“长安曰常安”一部分讲的其实是相关官职的改易(例如长乐卫尉改为常乐卫尉),此处的“公车司马”也是相关官名的省称,《三辅黄图》所加“门”字有误,其“汉未央、长乐、甘泉宫,四面皆有公车司马门”之说自然也不可信。

接着,陈老师举了一个关于“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例子。

这段话出自司马迁《报任安书》,其文曰“网罗天下放失旧闻,考之行事,稽其成败兴坏之理,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由于“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之语在“凡百三十篇”之后,后人多将之视为司马迁创作《史记》的旨趣。

然而陈老师却提醒我们,这句话其实源于《史记·太史公自序》,其文曰“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行事,略推三代,录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兹,著十二本纪,既科条之矣。并时异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川鬼神,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八书。……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序略,以拾遗补蓺,成一家之言,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后世圣人君子。第七十。如果联系上下文,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视为司马迁创作《史记》旨趣便有误。

陈老师分析道,《太史公自序》中的这段话是为《史记》一书的提要。“网罗天下放失旧闻,……下至于兹”与“并时异世,年差不明”分别讲的是司马迁创作十二本纪与十表的旨趣,相应的,“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川鬼神,天人之际,承敝通变”讲的是其创作八书的旨趣。其中,“礼乐损益”对应《礼书》《乐书》,“律历改易”对应《律书》《历书》,“兵权山川鬼神”对应《律书》《河渠书》《封禅书》,至于“天人之际,承敝通变”,清学王先谦便已指出,“天人之际”对应的是《天官书》,“承敝通变”对应的是《平准书》。换言之,“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本是司马迁创作《史记·天官书》与《史记·平准书》的旨趣,若不参考《太史公自序》、而只依照《报任安书》将之理解为司马迁创作《史记》全书的旨趣,则大错特错。

最后,陈老师举了一个关于“四七之际火为主”的例子。

据《后汉书》,更始帝政权崩溃后,儒生强华从关中逃出,向刘秀呈上了谶纬《赤伏符》,其文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刘秀遂据此称帝。参考光武帝泰山刻石在记录《赤伏符》文本之后“皇天睠顾皇帝,以匹庶受命中兴,年二十八载起兵”的文字,大抵可以推断刘秀是根据“四七之际”正合自己的起兵年岁一点主张自己拥有称帝的合法性的。

对此陈老师指出,《赤伏符》原文很可能是“刘季发兵捕不道”。而让陈老师产生怀疑的地方正在于刘秀“4*7=28”的解释方式显然不合解释谶纬的常规。例如根据宋均注,《春秋命历序》中的“五七弱”乃是“5*7*10=350”年,换言之,《赤伏符》的“四七之际”应解为“4*7*10=280”年。继而陈老师又联系谶纬多出于哀平之际的历史背景指出,这一时期的谶纬多是公羊学家为了证明汉朝的合法性而托孔子之口作出的、汉得火德而兴的预言,而《赤伏符》显然便是其中之一。陈老师据此进一步分析道,《赤伏符》应是从孔子获麟之年(前481年)算起,预言刘邦在未来的第28个十年之间(270~280年)建立火德的汉王朝,而汉元年(前206年)与之相差275年,正合其意。

讲座结束后,陈老师热心回答了在座老师、同学的提问。最终,讲座在老师、同学们热烈的鼓掌声中顺利结束。陈老师学识渊博,治学严谨。听过这场讲座,老师和同学们都在史料研读的方法上深受启发。

(撰稿及供图:施俊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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